砰。

黑市废墟上方残存的半截穹顶,被一股绝对的暴力瞬间撕裂。漫天的尘土与烂木头还没来得及落地,就被倒灌而下的刺骨剑气当空绞成粉末。

惨白的天光夹杂着寒风,直挺挺地砸进这座隐秘的地下核心库。李长生站在断裂的青铜阵台前,两根手指还扣在阵眼凹槽的边缘。他刚刚用乱码强行拼接升起的灰光屏障,在接触到上方剑气的瞬间,猛地向内凹陷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。

刺耳的挤压声盖过了风声。一层厚重的白霜顺着屏障的外围快速向下蔓延,连带着周遭空气里的水汽都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渣,噼里啪啦地砸在废土上。

阵台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机括崩裂声。那些被粗暴塞进缝隙里的本源晶石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,变成一堆暗淡的废料。物理层面的防御极限,正在被这种不讲理的武力强行压垮。

黑市废墟残存的高墙上。贺兰锋一身玄色长袍,双手死死压着那把制式重剑的剑柄。在他身后,十二名执法队死士一字排开,手中长剑交错,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杀剑网。

“法典蒙尘,刑堂不覆!”贺兰锋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层龟裂的灰光,声音夹着狂暴的灵压在废墟上空回荡,“底下那异端囤积救命资源,阻断外门生机!诸位,随我荡平污秽,把属于我们名门的东西拿回来!”

口号喊得正气凛然,但那十二个死士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正义可言。他们常年靠着高压供奉续命,此刻闻到从阵法裂缝里透出的一丝纯净药香,喉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。制式长剑的锋刃上,除了杀意,只剩下毫无掩饰的饥饿与贪婪。

没有体制遮羞布,没有降妖除魔。这就是一场仗着武力优势,明目张胆的抢劫。

废墟外围,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里。

苏清颜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,身体顺着墙壁缓慢滑落了一截。她大口喘着气,每一次呼吸,胸腔里都传出破裂风箱般的杂音。剑骨深处的污染暗伤,像成千上万根带刺的铁丝,正在经脉里粗暴地拉扯。

她看着远处高墙上结成剑阵的贺兰锋。理智告诉她,刑堂的规矩碎了,这种强拆和市井劫匪没有分别,把名门正派的体面踩进了烂泥里。

可当那丝纯净的灵气顺着风飘进胡同,钻进鼻腔时,她的身体猛地僵直。对干净资源的生理渴求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道义。她扶着粗糙的墙皮,指甲在砖缝里刮出深深的白印,指节因用力而完全失去血色。

挣扎了几息后,她咬破了干裂的下唇,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苏清颜闭上眼睛,转过身,将后背留给了那场正在进行的劫掠。她默许了。

黑市核心库内。

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。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穿透了灰光的薄弱处,狠狠砸在王富贵身侧的泥地里,震起半尺高的灰土。

王富贵趴在地上的姿势完全没变。头顶上剑气切割阵法的轰鸣声,震得他双耳往外直冒血水,顺着脖颈黏糊糊地流进衣领。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,依然死死盯着压在掌心下的商盟底层假账玉简。

“东街……渡口……”他一边咳出带血的唾沫,一边用颤抖的手指在玉简上强行划定波段,“放货!全放!只要楚家的现票!”

同一时间,远在两里外的听风阁高层。

楚休狂靠在雕花太师椅上,手里漫不经心地盘着一枚黄铜探灵罗盘。看着罗盘指针在黑市方向剧烈震颤,他嘴角扯出一抹狞笑。

“跟名门剑修死磕,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他冷哼一声,将罗盘扔在桌上,根本不知道自己麾下最核心的资金盘口,正在被成百上千张低价现票疯狂冲击。他以为等剑阵劈开废墟,自己就能去接手一座现成的金山。

黑市核心阵台。

“咔嚓。”

灰光屏障再次发出一声脆响。贺兰锋的剑阵已经往下压了三尺,实质化的冰棱距离李长生的头顶只剩一步之遥。

李长生的视野中,整个世界被剥离成灰白两色。头顶上那凌厉的剑阵,化作一排排带有强烈同化属性的代码,正粗暴地撕咬着他脚下的防御逻辑。而阵台上的乱码,因为能量枯竭,正在成片地熄灭。

他没有退。

李长生转过身,走向那座散发着微光的纯净盲盒堆。他没有任何挑拣的动作,单手直接插进盒堆里,粗暴地抓起四个沉甸甸的玉匣。这四个盒子里装着的纯净度,足以让外门任何一个执事出卖灵魂。

他走回断裂的青铜阵台前,看都没看头顶压下来的剑锋,抬手将这四个极其昂贵的盲盒直接砸进阵眼最大的裂缝里。

砰!

玉匣的禁制被阵台的乱码强行碾碎。庞大且没有任何杂质的本源灵气瞬间炸开,化作肉眼可见的蓝色气浪。

李长生的手指在虚空中猛地一划。借着早前利用威压残留在阵纹上的那道高维乱码裂隙,他将这股刚刚炸开的恐怖灵压,没有一丝外泄地精准导向了半空剑阵代码最薄弱的节点。

轰——!

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正面对撞。不讲理的资源殉爆,硬生生顶碎了落下的冰寒剑气。灰光屏障向外猛烈膨胀,将残存的剑气震得七零八落。站在墙头上的两名死士被反震的力道扫中,直接从两丈高的地方摔了下去,嘴里喷出大口鲜血。

贺兰锋脚下的青石砖瞬间炸裂,他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死死盯着那灰光屏障下正在疯狂燃烧的财富,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。

“你这破阵盘,还能填几次?!”贺兰锋压着嗓子低吼,眼里的贪婪已经彻底盖过了理智。

李长生面无表情地转头,又抓起六个盲盒,当着他的面,毫不吝啬地砸进凹槽。

灵气再次疯狂喷涌。

李长生隔着那层扭曲的灰光,看着半空中的贺兰锋。

“既然规矩杀不了我。”李长生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直刺骨髓的冷酷,将体制遮羞布扯得粉碎,“那就用你们最看不起的铜臭,碾碎你们的骄傲。”

青铜阵台在超负荷的灵力灌注下发出濒临熔毁的哀鸣。半空中,漫天的冰冷剑气与燃烧的纯净灵光在黑市上空持续碰撞,绞杀出致命的风暴。

李长生站在风暴中央冷酷注视。在这场挥霍财富与武力的对耗中,谁先撑破那条被污染腐蚀的底线,谁就是尸体。